8.8.06

星‧羊

左手跟星星打了個勾,
約定好十年後再來探訪他。

然後我拉了張板凳,
坐在曠野中,
看著日換星移、草黃了又綠,
偶爾作作白日夢。

一日,牧羊人經過,
給了我一本革命英雄的傳記,
我翻了翻,從字裡行間看到了星星的溫暖笑靨。
他留下一隻名叫艾莉的羊陪我,

接著揮揮手跟我告別,帶著羊群往溪谷走去,吹著他的木笛。

天黑了又白,
我問艾莉,你不無聊嗎?
他不說話,只瞪大著眼睛瞧我。
他總是站著,睡覺的時候也是站著,
我從他的呼吸來判斷他是在作夢還是在沉思。

我算了算,離十年之約還久,
就把板凳收了起來,放在背包裡,
牽著羊去城市裡遊走。

羊似乎不能適應城市裡的燦爛霓虹,
顯得有點疲態,
我過意不去,帶著他去吃了碗麵線。
羊還是一副很疲累的樣子,

我問,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嗎?
羊依舊不說話,他領著我去到一家酒吧,
bartender 是昔日那位牧羊人,他說羊就飼養在酒吧的後院裡。
我看著羊高興地跟他的同伴玩著,
我點了杯長島冰茶,然後從背包里拿出紅萬寶路抽著。
空氣裡瀰漫著紅萬寶路的煙霧跟迷濛。
酒吧的裝潢有點老舊,表演的樂團很有趣。

我跟牧羊人借宿了幾夜。
在一個沒有風,但是很多雲看不到星星的晚上,
我悄悄地離開,去爬山。

我從小島上最北端的山一直爬,
爬到了小島的最南端,
然後在寂靜的海邊定居下來,

在這裡,看星星有很好的視野。

藍色柿子

我從巷子裡走過,
瞄了一眼水果攤,
卻發現不太對勁,
好像有什麼東西打破了造物主的承諾。

我轉過頭凝神一看,
發現了有堆藍色的東西突兀礙眼地存在那邊,
有個木牌斜斜地插在中間,寫著「最新品種,藍色柿子,百吃不厭」

我向老闆買了一顆,
然後拿起路邊的木棒,把還在架子上的全都搗爛。
接著光速逃離現場。

回家後,
我仔細地盯著我手上的藍色柿子,
似乎不是拿著藍色噴漆在柿子上噴一噴而已,
而是顆如假包換的藍色柿子。
可以看到藍色的光線從薄薄的果皮透了出來。

街道上有警車的聲音駛近,似乎就停在樓下。
我拿起抽屜裡的水果刀,選了個完美的角度,在柿子上劃了一痕。
溢出藍色的汁液。
有人沒禮貌地大力敲著門,電鈴已經壞了很久。

我用手指頭沾了沾藍色的液體,然後把手指頭放進嘴巴裡吸吮。
有種清涼的感覺,滲透了全身。

巨大的撞擊聲,好像有什麼堅固的阻礙被破壞了。
我定了下心,從抽屜裡拿出了拍立得,給柿子拍了張照。
隨手把照片放在抽屜裡,當作柿子的存在證明。

我房間的門被打開,夏天微涼的風吹了進來。
我咬了藍色柿子一大口,把半顆柿子都咬進嘴裡。

細細咀嚼著,腦子裡出現藍色的幻象,都是藍色,深深淺淺,一塊一塊,像藍色乳牛的身體。
穿著制服的人,兇狠地命令我放下手中的水果刀。

我猜,我看起來十分可怖吧。
坐在椅子上,嘴角流著藍色的液體,手中的水果刀也藍藍的。

但是我已無法動彈,大腦的命令也被禁錮在藍色的幻象裡。
就這樣攤在椅子上,柿子掉到了地板上。

其中一個警員對天花板鳴了槍,說那是最後警告。
我眼前開始出現跑馬燈,也是藍的。
過往的影像一幕一幕地重演,我看到了她的笑容,還有她身旁的他。

再一聲轟隆的震天槍響,我依稀可以看到我的前胸出現了一個小洞,被子彈的高熱感染著,靜止了那麼一瞬間,冒著煙。
藍色的液體從小洞噴了出來,桌子也變成藍的。

隔天報紙社會版的小角落刊登著,台北市某林姓男子涉嫌不正當食用藍色柿子,因為拒絕就範,而被當場格斃。